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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留下的比特币,能救女儿的命吗?

时间:2026-06-09人气:-


“明远,你爸当年买的比特币,会不会还有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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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 是林舒问我的, 地点在医院走廊里, 当时女儿躺在病床上, 正等着做手术, 我们把能借到钱的途径都借到位了, 然而距离所需费用, 依旧差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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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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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比特币这三个字, 我多年以来都不愿再听见, 它宛如一根刺, 扎在了我家最为深处位置, 十年前, 我的父亲陆建成正是因为它,将一家人原本还算得上安稳的日子砸得彻底粉碎, 房子不见了, 厂子消失了, 父母也都离去了, 只留下一堆债务, 压在了我独自一人身上, 我耗费了整整十年之际, 才把那个漏洞一点点给填补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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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当林舒提及这件事情之时, 我的首个反应并不是期望, 而是烦闷、是惧怕, 并且还是那种难以言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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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星星在病房里,脸白得像张纸,医生说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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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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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陆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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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出事之前, 我们家处在小城里, 并非那种足够富裕有着很多钱财的状态, 然而也绝不能称是贫穷。父亲名为陆建成, 他经营着一家五金厂, 这家五金厂规模不算大, 拥有十几个工人, 所承接的活儿都是来自附近工厂的零件加工订单。母亲是赵玉兰, 她在厂里处理管账事务, 心思细致, 做事稳重, 像各种货款、工资、水电等方面的情况, 她都能够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当时, 我身处外地念大学, 周边同学里, 有部分同学家庭条件比我优渥, 然而, 我从未有过自己差劲的感觉。家里具备房子与车子, 厂子每年还有一定盈利, 父亲身为长辈, 脾气尽管急躁, 可对我向来颇为大方。每当给我打来电话时, 要么询问我是否缺钱, 要么鞭策我精心读书, 还讲说未来别学他那般整日守着机器与订单。

假如日子始终那般持续下去, 我或许会平平稳稳地毕业, 寻觅一份工作, 组成家庭, 度过极为平常的一生。

可人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突然拐弯。

2013年前后,父亲开始迷上比特币。

最初的时候, 我全然是没把它当成一回事儿的。某位他给我打来电话谈及了, 声称在国外有一个新鲜之物, 好多好多的人都在进行购买, 往后将会涨势极为厉害的。那个时候我压根就不懂, 仅仅是当作听了个新奇事儿罢了, 顺口随便问了一句他买了多少。

他说,不多,先投二十万试试水。

过了没多久,他电话里声音都带着兴奋,说赚了,涨得很快。

那时母亲也曾向我埋怨, 讲你爸如今每日吃饭之际都要看手机, 半夜竟然还会起身去开电脑, 厂里的事情已不像从前那般上心了。我还对此宽慰她, 男人存有一些新鲜劲头实属正常, 挣到了便会罢手的。

此刻回想起来, 那时的我着实太过年轻, 不晓得一个人一旦被“翻倍”以及“暴富”这几个字眼给勾住之后, 将会变作怎样的情形。

父亲起初真的仅仅是小打小闹, 然而眼见着二十万变为三十万, 接着从三十万变为四十万, 随后又从四十万变为五十万, 他整个人都发生了改变。以往他经营厂子, 挣的是辛苦得来的钱, 一单单一单地承接, 一车车地发货, 账期很长, 利润也就那般有限。可是比特币却并非如此, 只需坐在家里盯着屏幕, 数字便会往上跳动, 这种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后来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讲, 明远, 人的一生当中遇到的大机遇数量并不多, 真正出现的时候, 胆量小的那些人是没办法获取利益的。

原先那时我耳闻着的时候, 还略微有着佩服他的感觉, 认为他确实是具备魄力的。如今转过头来往回看之时, 才发觉那并非是魄力, 而是头脑发热上头了。

比特币涨得越猛,父亲下得越深。

先是将家里的存款投入进去, 紧接着卖掉了车, 随后又抵押了房子。母亲着急得不得了, 天天都跟他争吵。她并非不曾劝解过, 最开始是进行劝说, 之后变成苦苦哀求, 再往后甚至哭着大闹, 声称别再玩了, 够了, 已然赚了不少钱财, 赶紧收手算啦。

可父亲根本听不进去。

他讲当下售卖等同于将后续的急剧上涨轻易送予他人, 讲只要进一步上涨一倍,我们家便能够完全改变处境。厂子能够得以扩充, 我毕业之时能够直接购置房屋, 母亲往后也无需再守着账本而忧心忡忡。

母亲骂他疯了。

他拍着桌子吼回去,说你不懂。

其实母亲并非不懂, 她只是相较父亲而言, 更加明白日子是要一天接着一天去过出来的, 并非是押上所有身家而赌出来了的。可惜在那个时候, 父亲已然觉着自己看到了极大的机会, 其他人讲的话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后来,他连厂里的流动资金也挪了进去。

再后来,他开始借钱。

对于亲戚, 对于朋友, 以及认识之人、不认识之人, 只要是能够借到钱的对象, 他通通都会去借。他一张张地签写借条, 并且话说得十分漂亮, 声称仅仅只是临时周转一下, 很快便能够归还, 还表示等挣到钱了, 大家都能够跟着沾到光。

最要命的是,他还加了杠杆。

这个词, 我是后来才真正弄明白的。简单来讲, 就是运用自身的钱去撬动更多数额的钱, 在上涨的时候, 看上去那叫一个风光无限, 然而在下跌的时候, 却是死得最为迅速的。

而他,就是这么死的。

我记得极为清晰很是明白, 那段时期父亲用于通话的频次特别高, 数量特别多。偶尔会是打给我的时候, 语气激动到了极点, 表述账户已然超过总数数量绝对达到千万了, 宣称这次真正成功成就达成了。又说等到我完成学业毕业之后, 什么事情都无需担忧无需发愁。甚至于就连母亲竟都被他如此的言论说法给弄得产生了些许动摇疑心, 觉得认为这一回他确实真的押对了选择正确无误了。

可行情这种东西,它最会骗人。

涨的时候让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跌的时候连喘气都不给你留。

父亲在比特币刚开始下跌之际 , 便表明那只是正常的回调情况 , 当比特币跌到更低程度的时候 , 他声称很快就会出现反弹 , 接着其价格再度下跌 , 这时他不但没有撤资 , 反倒持续进行补仓 ,并表示前面已经投入了如此之多 , 要是现在卖出就等同于认输了。

母亲那时已快濒临崩溃边缘, 每日都守着他, 劝求他不要再往里面填那些钱财, 她甚至于还道出, 纵使把所有一切都卖光, 只要人仍旧安然存在, 那么这个家也就依旧是存在着的。

可父亲红着眼,只反复说一句,现在不能走,现在走前面全没了。

最后那一波下跌来得特别凶。

爆仓那个日子, 我那时仍处于学校之中。那一刻爸向我拨打了一通电话, 其声音跟往昔全然不一样, 仿佛一下子就老成了十岁的模样。而他仅仅讲了这么一句话, 他提及明远啊, 爸对不住你。

等我匆匆忙忙赶回到家时, 屋内四处所见皆是账本, 还有借条以及催款单。母亲瘫坐在沙发之上, 其眼睛肿胀得已然无法睁开, 而父亲独自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头, 连门都紧闭着不开。

第二天,他们就不见了。

整整三天, 我都在四处找寻, 直至最后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 让过去认人, 就在那一刻, 我才确切知晓, 这个家庭已然崩塌, 并且是完完全全, 彻彻底底地崩塌了。

房屋遭遇被收走的情况, 厂子进行了低价处理, 车子早就已经卖掉了, 能够拿来抵偿的通通都给了人家, 却偏偏依然是留存下剩余一百八十多万的债务。

我于父亲书房之中翻寻到一本账本, 账本前面所记载的是买入情况、加仓情形以及浮盈状况, 账本后面所记录的全都是借款事项、补仓事宜以及爆仓情况, 账本最后一页仅仅存有一句话。

“别怪爸,爸只是想让你以后不用受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笑都笑不出来。

他表示不想让我承受苦难, 然而, 在随后的那十年里, 我所经历的每一份艰难困苦, 都与之拉扯不清, 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父母走后,我没再回学校。

辅导员曾劝过我, 让我先休学, 说困难终究会过去。然而我心里明白, 那是过不去的。债主不会等着我毕业, 银行也不会等着我缓过来, 亲戚朋友借出去的钱更不会自动长回来。

那些年,我什么活都干过。

在饭店从事端盘子工作, 于工地担当搬砖任务, 还要在物流园开展卸货活儿, 而且晚上还得去送外卖。冬天时, 手部皮肤裂缝是一道道的, 夏天里, 衣服湿了变干呈现反复状态, 就是干了又湿, 湿了又干。别人二十岁出头之时, 心里所想和恋爱、旅游以及找前途有关, 而我二十岁出头, 脑海中唯一所想之事便是——这个月距离目标金额还差多少钱。

处在最为艰难的时刻, 债主寻到我打工的所在之地, 在其他人面前询问我, 是不是也有着想要赖账的想法。我伫立在那儿, 脸部烧得极为厉害, 但是却仅仅能够说出不会, 我会进行偿还。

其实我也委屈过,也怨过。

凭什么父亲所犯的错, 要让我来偿还。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去做, 却好似一个罪人一般到处低头。可是怨恨终究是怨恨, 账却仍然是要还的。那些钱当中, 有舅舅给儿子筹备婚事的钱, 有姨妈存了许多年的养老钱, 还有父亲朋友家里的积蓄。别人可不是冤大头, 是相信了父亲, 才把钱借出来的。

后来时间长了,我慢慢想明白了。

我还的,不光是钱,也是良心。

林舒就是那几年认识的。

她曾于超市就职, 而后又历经几份工作的更换。她知悉我家中之事, 亦明白我身负债务之所系, 然而她不曾有过后嫌恶的表现。我们成婚之际, 全然一无所有,既无举办体面的婚礼, 亦无备置全新的居所, 甚而连一件稍微像样的首饰, 我都未曾给予她购置。

领证那天,她只跟我说了一句,债慢慢还,人别垮。

说真的,这句话撑了我很久。

后来那些债务逐渐地没那么多了, 有一些亲戚瞧见我实实在在是在竭尽全力进行偿还着, 她们主动地免除了利息, 还有一些人讲就这样吧, 你父亲已经离世了, 你能够还到这般程度已然是很不容易了。

可我还是照着借条上的数,一个个还过去。

十整年的时间, 在打出最后一笔款项的那一日, 我于街边就座, 望着那显示转账成功的信息, 内心并未涌起多少畅快之感。恰似背负十年之久的石块骤然被放下, 然而肩膀已然被压至变形,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挺直。

再后来,我和林舒盘了个小门面,开了一家面馆。

店的规模不大, 有十几张桌子, 早上的时候售卖面条, 中午的时候提供盖饭, 晚上主要围绕着熟客开展经营活动。日子并非多么红红火火, 然而很踏实。挣得的是那种辛苦得来的钱, 可是这种钱握在手中, 内心是安稳的。

我们有了女儿陆星星。

她降临人世的那天, 我将她轻轻抱起, 那时我的内心之中, 唯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这个孩子往后绝不能如同我这般成长。我期望她能平平稳稳, 即便不会拥有诸多荣华富贵, 也千万别去承受我曾经历过的那些艰难困苦。

可人算不如天算。

星星刚踏入幼儿园的那一年, 忽然于学校之中出现流鼻血的状况, 随后竟径直昏厥过去。当老师给我拨通电话之际, 我手中所拿的碗瞬间就在地上摔得粉碎。

到达医院之后, 医生起初安排做检查, 接着又讲血象存在问题, 随后直接猜疑是白血病。那几日, 我跟林舒仿若被人打得晕头转向, 在医院、化验处、病房之间往返奔波, 心情始终悬吊着, 不敢往最糟糕的结局去设想, 然而, 最不利的结果终究还是降临了。

确诊那天,林舒在医生办公室里一下就站不住了。

我扶着她,问医生能不能治。

说能够医治, 不过得赶快才行, 费用花销也是很大的, 特别是后续要是牵涉到移植以及长期的治疗情况, 仅四十万那还是刚开始的数额。

四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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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像一记闷棍,直接砸得我眼前发黑。

非为未曾见过大数, 然而当你衣兜之中仅余几万块钱, 而孩子却亟待几十万以挽救性命之际, 那般无力之感着实能够将人逼至疯狂状态的。

我和林舒开始借钱。

在娘家那边, 这儿凑一点, 那儿凑一点, 去和先前打过交道的那些人, 硬着头皮去问问, 但白血病这种病症, 谁都清楚它就是个填不满见底不了的窟窿。三千五千, 好歹有点人肯借, 三万五万已然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几十万呢。

我也打了很多电话。

有的谁呀是真真切切根本帮不成事儿, 有的谁呀是一听着借钱就全不言语不吱声儿不再吭气儿, 还有些谁呀一提及我家往昔的那些个事儿, 说话的语气里头满满的全是后怕之意。那种感受我也能够明白体会得了, 当年我父亲所作所为已经实实在在把好多人给伤怕伤到骨子里去了。可虽说理解归理解, 但是当轮到自家孩子躺卧在病床之上眼巴巴等着钱救命的时候, 你依旧还是会陷入绝望无助的境地。

那些日子, 白天的时候, 我在面馆这边跑来跑去, 到了晚上, 我又得守在病房那儿, 只要手机一响起来, 我的心都会跟着跳动, 我不是害怕债主, 而是惊恐医院会来催缴费用。

星星有天半夜醒过来,小声问我,爸爸,我们家是不是没钱了。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只能骗她,说爸爸有办法。

其实那一刻,我自己都不信这话。

就是在这种时候,林舒问了我那句。

“明远,你爸当年买的比特币,会不会还有剩下的?”

我一开始想都没想就说没了,爆仓了,什么都没了。

可她看着我,说你真的全查过吗。

我愣住了。

说实话,我没有。

父亲离世之后, 那一间老屋, 那一台旧电脑, 那些账本以及硬盘, 我差不多是依靠本能躲开了。我惧怕瞧见它们, 惧怕回想起那几年, 惧怕自己刚刚竭力压制下去的怨愤与仇恨再次涌上心头。因而我一直觉得, 一切都随着那次爆仓被掩埋掉了。

可林舒说得对,哪怕只剩一点,也比没有强。

为了星星,什么脸面、什么阴影,都得往后放。

第二天我就回了老家。

一间十年都没人居住的屋子, 刚一打开门, 扑鼻而来的尽是霉味以及灰尘。客厅墙壁之上, 那本陈旧的挂历居然还停留在父母遭遇变故的那个月份, 瞅见它, 我的内心不禁涌起一阵憋闷之感。书房基本上没有任何变动, 一台老旧的电脑放置在桌面上, 旁边还压着账本以及一个铁盒子。

铁盒当中, 存在着几张旧的银行卡, 有借条的复印件, 另外还有一张纸呈现出发黄的状态, 在这张纸上, 书写着几个钱包的路径, 以及一串秘钥。

我一看就知道,这东西和比特币有关。

那晚, 我几乎未曾停歇, 一边翻看着账本, 一边尝试着去打开那台陈旧的电脑。那电脑陈旧得已然不成样子, 根本就开不了机。之后, 我又拿着自己的笔记本依照纸上的信息去试, 折腾了非常久, 始终都提示无法进行验证。

医院那边不断发来缴费提醒,我一边急,一边又不敢乱来。

往后, 我猛地想到, 或许并非秘钥有误, 而是旧电脑内的钱包文件损坏了, 又或者存在其他备份隐匿于硬盘之中。

我在现场把那台旧电脑给拆解了, 将硬盘取下来, 在夜里送去电脑市场找他人来恢复数据。

都准备打烊的维修师傅, 听我讲女儿在医院等着做手术, 这里面或许是能救命的钱, 这才应承帮我去尝试。那一个多小时里头, 我待在店里, 手心全是汗, 眼睛始终盯着屏幕, 就怕恢复出现失败。

好在最后真导出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个钱包备份。

师傅把U盘递给我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为了把U盘插进电脑, 我连夜匆忙赶回那座陈旧的老屋, 而后依照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输入秘钥, 程序卡顿了好长一段时间, 长到我这般去想, 觉着只要经历下一秒它定然又要出现错误信息了, 然而真是没有想到, 最终它居然实实在在地通过了验证。

页面跳转的时候,我呼吸都快停了。

余额开始加载。

最初仅仅蹦出一个数字, 那时我的思维还缓不过来, 随后数字不断跳跃增多, 致使我整个人陷入发傻状态, 最终屏幕上停留的, 乃是一个我连做梦都未曾想到过的数。

两千四百万。

那一瞬间,我脑子是空的。

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觉得荒唐。

当年, 父亲确实遭遇爆仓, 彼时咱家真的窘迫到连房子都失去了, 而后我实实在在花了十年的时间去偿还债务, 然而如今, 却在一个已然很旧的钱包里发现了足足两千四百万。

我坐在那里,半天都回不过神。

之后, 我留意到余额的下方存在着被标明的注释, 我将其点开进行查看, 在其中有一个文件资料, 它的名称仅仅是由三个字所构成的。

“给明远。”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话。

他讲, 这笔币并非杠杆账户当中的, 而是属于最开始就买下的那一部分, 他往后胆量变小不敢去动, 并且也没来得及去进行挪动, 那个时候整体亏空的额度实在是太大了, 即便售卖这点东西也根本无法填补上那个窟窿, 他把它留存下来, 是存有给我预留一条后续道路的心理目的。

还写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

我看见那句话的时候,眼泪一下就上来了。

爸, 你清楚与否, 这十年间我把所有该尝的苦头都饱尝了。当下若不是到了毫无办法的境地又怎会如此? 此刻是你孙女躺在医院病床上, 正急需钱来挽救生命啊。

我给林舒打电话,说找到了,够了,星星有救了。

她在电话那头先是不信,后来直接哭出了声。

那个夜晚, 我睡眠寥寥无几, 始终在处理转账同兑换之事。鉴于害怕出现差错, 我不敢一次性全部动用, 唯有寻觅正规途径, 一笔一笔去于以确认。流程繁琐复杂且麻烦至极, 核验身份、阐明来源、检测到账情况, 每一个步骤我皆全神贯注、死死盯紧不放望。

第一笔钱进入银行卡之际, 彼时我倚靠在椅子之上, 而后整个人方才仿若真正地鲜活过来那般。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缴费单赶到医院,先交了十万。

林舒瞧见单子, 在走廊里蹲着, 哭得肩膀一下一下地抖动。我也有想哭的冲动, 可那时却反倒哭不出, 只是感觉一直勒在脖子上的绳子, 好不容易松了那么一点儿了。

后面的事就顺了不少。

已然能安排检查了, 能够继续用药了, 手术也可以排上日程了。往昔最怕医生提及“需要尽快”, 毕竟尽快的前提乃是有钱。如今起码, 我们无需再为缴费窗口前的那短短几分钟, 如生犯人般彼此对视、呆愣着了。

星星做手术那天,我和林舒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

那种感受, 绝非一句紧张就能够表述清楚的。你身处手术室门口, 感觉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 脑海中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想到父亲, 想到母亲, 想到十年前那已破败的家, 还想到倘若我未曾回到老屋,未曾打开那个钱包, 当下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医生出来说手术过程还算顺利的时候,我腿都软了。

林舒用手捂着嘴哭泣, 我伸手去扶她, 此时我自己的眼眶热得特别厉害。就在这一刻, 我才终于明白, 有些钱并非是能让你感到高兴的钱财, 而是能够让你在某些情况下站稳脚跟的资本。

后来, 星星情形渐渐趋于平稳, 医治仍在持续, 不过, 最难的那道关卡终于跨过去了。

我又回了一趟老屋。

这一次不是为了找钱,是为了收拾过去。

父亲留下的账本, 以及文件, 我都重新进行整理了。那笔钱, 我并没有胡乱花费。先留出星星后续治疗所需的钱,还有家里生活要用的钱, 之后拿出一部分还给这次帮过我们的亲戚, 以及朋友。剩下的部分, 我决定慢慢地补偿当年被父亲拖累最为严重的几家人。

林舒问我,债你不是早还清了吗,为什么还要给。

我讲, 欠条之上所涉的钱款是已然还清了, 然而有些人在当年所遭受的损失, 并非仅仅局限于借条之上所呈现的那几个数字。存在有人婚事被耽搁了, 存在有人家里资金周转陷入了中断的情况, 存在有人这些年来始终处于提心吊胆的状态。账目能够核算清楚, 可是日子里所受过的伤痛, 未必能够核算清楚。

不过我也没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逼死。

我知道,先顾好林舒和星星,才是最要紧的。

面馆我也没关。

有人讲你如今钱包鼓起来了, 还不睡到自然醒勤快地搞这行业为何如此。我听闻后仅仅是淡然一笑。经受了父亲那一回状况, 我对“数字”此类事物下意识地就无法信任。账户里所拥有的金钱数量即便再高, 可不比将一碗面条卖出去心里踏实。再者说, 这家规模不大的店铺是我跟林舒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守护起来的, 其中蕴藏有我们最艰难那些年份内的期望。

星星随后回到面馆, 依旧倾向坐在收银台后面。只是做完治疗后, 人瘦了许多, 头发也掉了不少, 我看着心疼至极。她自身倒是颇为乐观, 戴着一顶小帽子, 谁逗她, 她就朝着谁笑。

有一次她小声跟我说,爸爸,我以后也帮你看店。

我摸摸她的脑袋,说行,不过你得先好好长大。

说完这话,我心里一下就安稳了。

很多年里,我一直觉得父亲毁了我。

这句话我不打算去收回, 因为的确是他, 将一家人的命运推到了悬崖的边上, 是出于他的贪恋, 是源于他的不甘, 是他把一次能够挣钱的机会, 强硬地弄成了一场把全家都投入进去的豪赌。

可事情走到今天,我也不得不承认,父亲留下的,不只是债。

还有那个旧钱包,和一句很迟的醒悟。

“别像爸这样贪。”

往昔时, 我憎恶此言, 觉着太过轻巧, 轻飘飘仅一句话的后悔, 根本难敌我历经的十年困苦岁月。然而如今再度审视, 我领会到那大概委实业已是他最后可予我的物件了。

钱能救命,可也能害命。

关键不是钱本身,是你把它当成什么。

当年父亲是将其看作实现翻身的所有指望的缘故, 这样才导致在最后时都未给自身留出退步。对于我而言, 当下更倾向于把那笔来得较晚的钱财, 视作一块修补补丁那般看待。它无法补上父母, 也补不回我所失去的那段青春, 但毕竟算是在星星差点命丧鬼门关时帮了一把。

这就够了。

我如今即使每日早早起身开启店铺, 去煮面条, 准备菜品, 招呼进店的客人。在忙碌起来之际, 后厨只要蒸汽一冒出来, 人反倒觉着心里踏实许多。收银台的旁边摆放着一张星星的照片, 她脸上绽放出极为甜美的笑容, 在照片的后面我夹进去了一张纸, 那纸上面仅仅写着一句话。

不是父亲留下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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