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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800万拆迁费全部给了我侄子。儿子们说很好,但我住院后,他们让我去找我的侄子。

时间:2026-05-20人气:-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爸?”,从那边传过来大儿子浩宇的声音,在那背景音当中有着隐隐约约的英语广播声。

我蜷在病床上,腹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浩宇,我住院了……”我的声音干涩得像裂开的树皮。

那边沉默了几秒,我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下来。

“什么病?”

紧握着电话,塑料外壳被手心汗浸湿,我说道,医生讲要动手术,需要有人照顾,这样的情况下,你能够回来一趟吗?

更长的沉默。我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爸”,浩宇终于张嘴说话,那声音极为平静,平静到令我内心生出寒意 ,“我待在美国,弟弟身处日本。我们一时间确实根本没办法赶回去。”。

病房的灯光惨白惨白的。

“那……”我的喉咙发紧。

“您先找侄子吧。”他说,“刚毅不是一直在您身边吗?”

电话挂断了。

忙音响起来,嘟嘟嘟的,一声接一声。

慢慢的,我放下手机,看向天花板,点滴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仿佛在数着某些东西。

窗外的天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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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视频通话的窗口里,浩宇和浩然的脸挤在同一个屏幕上。

浩宇所在之处是早晨,阳光穿过百叶窗于他身后拉出一道道影子,他身着灰色在家所穿的衣服,手中端着咖啡杯。

位于浩然那边的时段是晚上,所处背景为其家处于东京公寓的客厅,有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墙上挂着让人看不懂的日文书法作品。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浩宇问。

于老宅客厅之中,我就座,身后老式挂钟发出嘀嗒嘀嗒之声,我言道,还行,只是膝盖疼这一老毛病罢了。

“多多留意着保暖。”浩然紧接着话语回应,语气十分温和,“我上次给寄回去的药膏有没有使用呀?”。

“用了。”我说。

然后就没话说了。

视频之中安静下来,仅余电流的细微杂音。浩宇抿了口咖啡,眼睛朝旁边瞟了一下,我晓得他或许在处理工作邮件。浩然低下头看了看手机,随后又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彭刚毅端着茶壶走过来,往我杯子里添热水。

他大声说道:“叔,喝茶。”那声音仿佛是特意要让视频另一边的人察觉一般,紧接着又讲:“刚沏好的,那是您一向爱喝的龙井。”。

浩宇抬眼看了看屏幕这边:“刚毅在啊。”

没错呀,大哥。彭刚毅靠近镜头跟前,带着憨厚的神情露出笑容,说道,我时常过来陪着叔说些话语,老人家独自待在家里会觉得烦闷呀,真是这样的。

浩然点点头:“麻烦你了。”

“那是应当的,那是应当的。”彭刚毅摩挲摩挲双手,“叔待我这般好,我便如同伺候自己亲生父亲那般来做。”。

这话说完,视频里又安静了。

浩宇看了眼手表:“爸,我这边还有个会。下个月再跟您视频。”

“好。”我说。

“爸保重身体。”浩然说。

“嗯。”

屏幕黑了下去。

彭刚毅挨着我坐了下去,发出了一声叹息,说道,大哥二哥着实是大忙人,就连讲几句话的这点时间都不存在。

我没接话,端起茶杯。茶水太烫,烫得舌头发麻。

听我讲啊叔,彭刚毅更靠近我这边一些,儿子即便再怎么有本事,飞得再远那就是飞远了,真正到了需要人去帮忙的时候,终究还是得有个在身旁的。

我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你瞧瞧,我爹爹离世得早,我时常这么寻思,倘若他老人家依旧健在,我必定每日都陪伴着。”他的嗓音渐渐低沉下来,“只可惜没有这般福气缘分在。”。

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

黑暗完全笼罩,老宅之中,唯有我头顶上方的这盏灯散发着光亮。彭刚毅站起身来,前往其他屋子去把灯打开,其脚步声在那空旷无垠、毫无遮挡的房子内部不断回荡。

“这房子真大。”他边走边说,“叔一个人住,晚上不害怕?”

“住惯了。”我说。

他转过身来,而后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接着双手交握,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呈现出一副要神情严肃正经地说话的样子。

“叔,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他说道,您今年六十八了,身体状况要说好,那确实也还算挺好,但反过来说不好,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罢了。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讲,大哥二哥都在国外,真要是出现了什么紧急事情,就算靠飞机过去,那也得飞十几个小时。毕竟路途那么远,就如同远处的水根本解不了眼前的渴一样。

我没说话。

他留意着我的面色,接着讲道:“我并非是要去挑动您跟哥哥们之间的关系,而是……而是感觉您应当要有一个规划。”。

“什么打算?”

“身旁得有他人。”他讲得诚挚,“先不讲别的,哪一天夜里身体不适了,总归得有个可以打电话的,十分钟之内能够赶赴过来的人吧?”。

窗外的老石榴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种这棵树的是我爹,它的年纪比我还大。每到秋天,树上就会结满石榴,石榴裂开口子,里面露出如红玛瑙般的籽。

浩宇在小时候的时候可喜欢摘石榴了,浩然同样,他俩争抢着去摘,争抢着品尝,结果吃完后双手嘴巴都是红彤彤的颜色。

现在石榴熟了也没人摘了,掉在地上,烂在土里。

“叔?”彭刚毅唤我。

“嗯。”我回过神来,“你说得对。”

他脸上露出笑容,又给我添了遍茶。

茶的香气,掺和着老房子那种特有的、木头发潮之后散发出来的气味,在空气当中弥漫开来。我抿了一口,这一回,水的温度恰好合适,既不烫手,也不冰凉。

刚刚好。

02

拆迁的消息是街道办小刘上门通知的。

他将文件放置在茶几之上,手指指着图纸说道,林叔,这所有的区域都要进行拆除,用以建造新的小区,您这座老宅的面积颇为大,所给予的补偿款数目是不少的。

我盯着图纸上那个红框,框住了我住了六十多年的地方。

“什么时候拆?”

“下个月起始进行评估,速度若快则在三个月之内。”小刘讲,“您得寻觅一处地方先行搬离出去。租房补贴依照标准予以给付,或者您有子女的话将其接来一同居住也是可行的。”。

我点点头,送他出门。

关上门,我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接着,走到了院子里头,那棵老石榴树依旧是在的。树干粗到什么程度?粗得我一个人根本就抱不过来。树皮粗糙得好似啥样?粗糙得就如同老人的手一般。叶子已然开始发黄,枝头之上还挂着几个并未掉落下来的石榴,在风里头轻轻地晃悠着。

我伸手摸了摸树干。

“真要拆了?”

隔壁住着比我小两岁的邻居马玉仙道,她老伴很早走了,自己一个人住,她顺着矮墙探过头来。

“嗯。”我说。

她越过那矮墙,朝着这边走来,且手里握着择了一半的韭菜,而后站到了我身旁,进而也抬起头去看那树。

“这树可惜了。”她说,“结的石榴多甜啊。”

“浩宇浩然小时候最爱吃。”

没错。马玉仙擦了擦手,那时两个小子在整个院子里来回跑,吵得我连午觉都没办法睡安稳。

我们都不说话了,就看着树。

风吹过来,几片黄叶子飘下来,落在我脚边。

“拆迁款不少吧?”马玉仙问。

“小刘说可能有七八百万。”

她咂咂嘴:“这么多。你打算怎么花?”

“还没想。”

她扭过脑袋看向我,问“给儿子们分分?”,还说“两个儿子都身处国外,恰好能给他们减轻些压力。”。

我没吭声。

马玉仙停顿了一会儿,瞧见我没吭声,便接着自顾自地讲起来:“依我看哪,你可一定要给自己留存充足的。人到老年了呀,钱就是那份底气。租下个居住的房子需要用到钱,去医院看病需要花费钱,聘请他人来照料自己也是需要钱的……”。

“浩宇和浩然不缺钱。”我说。

“这并非相同情形。”她将手中所握的韭菜转移至另一只手里,“他们所拥有的经费是属于他们的范畴,你所拥有的资金却是归属于你的领域。况且,”她停顿了一会儿,“他们身处于异国他乡,倘若真的出现了某些状况,能够指望得上吗?”。

这话彭刚毅也说过。

“他们工作忙。”我说。

“谁工作会没那么些忙碌的时候?”马玉仙说话时声音比之前高了些许 ,她接着说道 ,“就算再怎么忙碌 ,爹娘总归始终都是爹娘?我家闺女如今身处省城 ,每个月尚且还会回来一趟。而你家这两个儿子 ,一年之中能够回来一次吗?”。

我本来是打算讲去年春节的时候浩宇回来了,然而却没能说出口。他回来之后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有两天是在进行视频会议。

“孩子有出息,飞得远是好事。”我最后说。

马玉仙瞅了我一下,那眼神我领会不了,她微微启唇,仿若要讲些什么,然而又给吞咽回去了。

“行吧。”她把韭菜秆扔到墙角,“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翻墙回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又摸了摸石榴树。树皮凉凉的,糙糙的。

手机响了,是浩宇。

“爸,听说老宅要拆迁?”

“你怎么知道?”

浩宇的声音呈现出一种平稳的状态,告知说街道办给自己打了电话,还表示街道办称联系不上对方,所以特让自己进行转告,又询问补偿款是否已经谈妥了。

“还没评估。”

“需要我回来帮忙处理吗?”

“不用。”我说,“你忙你的。”

那边停顿了一下:“那好。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断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通话时间:一分十七秒。

院落之中,静谧无声。远处传来收废品之人的吆喝声响,一声长,一声短,而后逐渐远去。

我慢慢走回屋里,关门的时候又看了眼石榴树。

它站在渐暗的天光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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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拆迁款到账那天,银行发来短信。

我看着那一串零,数了三遍。八百三十二万七千六百元。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浩宇和浩然。

浩宇先回的电话。

“爸,钱到了?”

“到了。”

“挺好的。”他说,“您自己存好,养老够用了。”

“你们……”我迟疑了一下,“你们不需要?”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轻轻的,很急促。

浩宇说道,他这边的状况还算可以,刚刚换了房贷,不过依旧能够应对得来,他让对方不用为他们操心,要把对方自己的生活妥善安排好。

“浩然呢?”

他应当也还算可以。上次讲过公司业绩挺好。浩宇停顿了一下,“爸,这笔钱是您的钱财,您自行决定怎样去使用它。我们不存在意见。”。

键盘声停了。

那便是提议您切勿随意进行投资,而是选择将钱存入银行定期,或者去购买一些稳健型的理财产品。毕竟现在您年纪已经大了,还是要把稳妥放在首位,这是很重要的呀。

“我知道。”

“那行,我还有个会。保重身体。”

电话挂了。

我坐着等浩然的电话。等了两个小时,他打来了。

“爸”,他发出的声音,带着些许气喘吁吁,仿佛正处于行走状态,紧接着说道,“我才刚刚看见了短信”。“呀”,又说道,“居然有这么多的钱啊”。

“您打算怎么处理?”

“还没想好。”我说,“你们有什么想法?”

那边安静了几秒,我听见车流的声音,还有日语广播的模糊声响。

正在说话的浩然,说得特别慢,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我和美惠子进行了一番商量。”然后接着说道,“认为这钱还是您自己留存着用于自身使用。我们身处日本,当下暂时并不需要。”。

“你们买房还有贷款吧?”

“是这样的情况,不过呢还能够承担得起还款。”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爸呀,真的不要去过多考虑我们这边的状况。您辛辛苦苦打拼了一辈子,现在是应该去享受幸福生活的时候了。”。

我想问他美惠子是不是说了什么,但没问出口。

浩然接着讲,您要是觉着钱搁在手里头心里不踏实,那我能够给您引见一位理财顾问,这位理财顾问呢,是美惠子的亲戚,相当可靠。

“不用了。”我说。

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电话结束了。

我坐在老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慢慢暗下去。

八百多万。这么多钱。

在年轻时,我跟老伴,单月工资合起来,不到一百块。我们算过,若不吃不喝去攒钱,得攒七百多年,才可攒够八百万。

现在钱就在账户里,轻飘飘的几个数字。

可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傍晚彭刚毅来了,拎着一袋水果。橘子、苹果,还有一把香蕉。

“叔,听说款到了?”他一进门就问,眼睛亮亮的。

太棒了!他将水果放置在茶几之上,搓着双手而后坐下,“如此这般您可算是安心了。”。

他把一橘子剥开,递向我,我接过,掰下一瓣放入口中,酸得眼睛眯起来。

“叔,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觉得得跟您说说。”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郑重地放在茶几上。

他翻开那声称是自己所做的计划书,里面呈现着打印得极为整齐的表格和文字,并且他表示自己想要开设连锁的餐饮店。

我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

进行了详细制作的计划书,它之中囊括了市场分析,精心拟定的选址方案,全面细致的投资预算,以及作了预测的回报,最终变成了厚厚一本。

彭刚毅指着表格说,他考察了差不多小半年的时间,当下做快餐连锁是最为赚钱的存在。这家店处在城南,其位置相当不错,周边存在着三个小区,另外还有一所中学。那里学生数量众多,上班族的数量也不少……

他滔滔不绝地讲,手指在纸面上移动,眼睛里烧着两团火。

我静静听着。

他最后说道,启动资金所需额度乃是八百万 ,其声音随之降了下来 ,表明自己已然积攒了五十万 ,并且还要再去贷款一部分 ,然而缺口依旧是非常大的。

他没说完,看着我。

橘子酸味还在嘴里没散。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叔,我清楚这要求是有些过分的。”彭刚毅脑袋低垂下去,补充道,“然而这确实真切地是个很棒的机遇。只要头一家店得以开张营业,并且实现了盈利状况,紧接着立刻就能够去开设第二家店、第三家店。历经三年的时间,顶多数三年的光阴,我便可以将钱数实现翻倍并偿还给您。”。

“我不图你还钱。”我说。

他抬起头,眼圈有那么点泛红,问道,“那究竟图些什么呢?”,“叔,我就是一心想着能够做出一番像样的模样来。我爹早早地就离世了,您却始终全程操心照料着我,我的那心里头可是全都铭记着这些事儿呢。我仅仅就是想要让您瞧一瞧,我根本就没有给您丢那份脸面。”。

他握住我的手。手很热,手心有茧。

“我并非是要您即刻作出决定,您缓缓地去思量。”他讲道,“然而这切实地乃是个良好的机遇。一旦错失了,便不再有了。”。

我把计划书合上。

“我再想想。”

他松开手,擦了擦眼睛,说道“好,好” ,“您慢慢想。我明天再来。”。

他走了,文件夹留在茶几上。

我坐在越来越暗的客厅里,没开灯。

手机的屏幕,亮了那么一下,那是浩宇发送过来的短信,内容是:“爸,把钱存为定期吧,利息虽说少,可是稳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浩然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背景音里,有一个小孩发出凄惨的哭声,同时,还夹杂着美惠子轻柔哄孩子的声音,那声音用的是日语,听起来软绵绵的,好像还喊了句“爸?”。

“没事。”我说,“就是问问你们吃饭没。”

“正在吃。”浩然说,“您呢?”

“还没。”

“那快去吃饭,别饿着。”

小孩哭得更响了,浩然匆匆说了句“爸我先挂了”,电话就断了。

我放下手机,拿起那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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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是彭刚毅手写的标题:刚毅快餐连锁创业计划书。

字写得不太好看,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04

转账是在银行柜台办的。

小姑娘身为柜员,多次进行核对,而后说道:“林先生,您真的确定要把八百万转到这个账户吗?”。

“确定。”

“对方是您……”

“侄子。”我说。

那小姑娘瞅了我一下,目光存有几分复杂,而后她敲打键盘,随即打印机发出嗡嗡声响,吐出了几张单子。

“您签字。”

我签了。字迹有点抖,老了。

手续办完出来,天呈现阴沉沉的状态,有着好似要下雨的模样。我并未选择坐车,而是顺着街道缓缓地行走。

路边的银杏树黄了叶子,风一吹,像下金子雨。

八百多万,一旦转出去,账户之中就仅剩下三十二万的零头了。能够供我租房,能够供我生活,不过也就仅仅够这些方面而已。

彭刚毅的电话打来了。

“叔!钱收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您……您真的……”

“我、我这就过来!”

时隔半小时之后,他快速冲进我所租赁的房屋,那座老宅已然被拆除,而我当下临时租赁的是位于马玉仙隔壁的一处小院。

他噗通就跪下了。

是真的跪,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响。

“叔!”,他先是磕了个头,随后又缓缓抬起来,脸上布满了泪水,“您给予的这般大恩大德,我一生都会铭记着!我会用一生去孝顺您!我彭刚毅在此郑重发誓,从现在开始往后,您就成为我亲生父亲!我会为您养老直至送终!”。

我去拉他,拉不动。

“起来。”

“叔!”,他再次磕了一个,“您尽管放心,店我必定会将其开好!一旦赚了钱,我定会用来孝敬您!您往后什么都无需操心,有我担着呢。

有个人,他哭了好长一段时间,讲了好多好多话语。其中提到了他早早离世的父亲,还提到了这些年来我的悉心照料,并且提到了他绝对不会辜负我给予他的信任。

最后我硬把他拉起来,让他坐在椅子上,给他倒了杯水。

他捧着水杯,手还在抖。

“店什么时候开?”我问。

“下个月就要进行装修!”他擦了一下脸说着,“叔,您必须要来充当顾问。您身为老师傅,一定要帮我进行把关。”。

“我不懂餐饮。”

“您懂做人。”他说得诚恳,“有您坐镇,我心里踏实。”

雨开始下了,打在窗户上,啪啪的响。

彭刚毅待了一个多小时后才离去,离去之际又是一连串的千恩万谢。我将他送至门口,望着他撑着伞奔入雨中,其背影迅速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关上门,屋里静下来。

我坐回椅子上,拿出手机。

先打给浩宇。

响了五声接通了,那边很吵,有机器的轰鸣声。

“爸?”浩宇的声音很大,盖过噪声。

“我拆迁款处理了。”我说。

“存定期了?”

“没。”我顿了顿,“给刚毅开店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机器声也停了,可能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全给了?”

更长的沉默。我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平稳。

“他需要启动资金。”我说,“计划书我看过,挺靠谱的。”

“哦。”浩宇说。

又是沉默。

“你们……没意见吧?”我问。

“钱是您的,您自己决定。”他说,“挺好的。”

“挺好”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那行,”他说,“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拨通浩然的电话。

这次接得快。

“爸?”

“我把拆迁款给刚毅开店了。”我直截了当。

那边变得安静起来了,我听到美惠子用日语询问道“怎么了”,浩然则小声地回应了句“没事”啦。

“全部?”他问。

“全部。”

“爸,您……您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

他叹了口气,很轻,但我听见了。

“行吧。”他说,“您觉得好就行。”

“你没意见?”

“我能有啥意见?”他的声音降了下去,“问题是……您自个儿留存了部分没?”。

“留了点生活费。”

“那就好。”他说,“注意身体。”

也挂了。

两个电话,加起来不到五分钟。

桌上放置着我的手机,之后我朝着窗前走去,雨势变大,院子里头的石板路存有积水,雨点击打上去,溅起了一朵朵水花。

马玉仙撑着伞从隔壁过来,手里端着个碗。

我开门,她把碗递给我:“包的饺子,多的,给你。”

“谢谢。”

她没马上走,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天:“雨真大。”

“听说你侄子要开店了?”

“你消息真灵通。”

“这一片谁不知道。”马玉仙撇撇嘴,“八百万啊,可真敢要。”

她转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真全给了?”

“给了。”

她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讲出些什么,然而最终却摇了摇头,随后转过身去,迈开步子离开了。一把伞在雨中被缓缓撑开,其形状宛如一朵黑色的蘑菇。

我关上门,把饺子碗放在桌上。

手机屏幕再度亮了起来,这是彭刚毅发送过来的短信,短信内容为:“叔,我刚刚回到家中。今日实在是太过激动了,以至于话语都没办法利索地说出来。总而言之,您尽管放宽心,我必定会认真努力地去干,绝对不会让您感到失望的。”。

我看完,没回。

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咸淡刚好。

我慢慢吃着,一个接一个。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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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刚毅快餐店开业那天,鞭炮放了足足十分钟。

用红绸子进行剪彩,门口摆满了花篮,彭刚毅身着新西装,笑得嘴巴都无法合拢,他拉着我,向每个来宾介绍道:“这是我叔,没有他就不会有这家店。”。

人们对我点头,握手,说“林叔好”。

我于店里的卡座就座,面前置有一杯茶。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外面街道之上车来人往,热闹非凡。

那店铺,装修得极为亮堂,有着洁白的墙壁,还有生机勃勃的绿植,桌椅摆放得规规矩矩。墙上,挂着菜单,其菜品价格并非昂贵,一份只需十几块亦或是二十块。

迎来中午饭点时分,客人数量呈现出越来越多的态势。其中有身着校服模样的学生,存有穿着工装样子的上班族,另外还有在附近区域逛街的年轻人群体。收银台那里已然排起了队伍,而后厨传来的炒菜声音嘈杂,与油烟机发出的轰鸣声响交织混合在一起。

彭刚毅不停地忙碌着,先是跑到后厨去催促菜品,此后又走到前厅去招呼宾客,此时,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液,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已被他去除,其衬衫袖子也被挽到了手肘部位。

他经过我这边时,总会停下来问一句:“叔,还缺什么不?”

“不缺。”我说。

“您坐着,当自己家。”他又匆匆走了。

我确实时常前来就座。所租赁的房屋距离此地并不遥远,仅仅步行十分钟路程。于清晨踱步过来,点上一份早点,为一碗粥以及两个包子,吃完之后坐上片刻,去瞧一瞧早高峰时段的人流情况。

中午回家睡个午觉,下午又过来,点杯茶,能坐到晚饭时间。

这家店里的所有员工,全都认识我把我称作“老板叔”,无论是年轻的服务员那给我倒茶的时候总是特别勤快,而后厨的师傅某些时候会端出一小碟他们新做的菜肴让我去品尝,还会说“叔给提提意见”这般话语。

我提不出什么意见,只会说“挺好”。

彭刚毅的妻子李娟偶尔会到店里来帮衬。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身体较为消瘦,话语并不多,见到我时会礼貌性地展露笑容,称呼一声“叔”,随后便投入到忙碌之中。

有着一个七岁儿子的他们,儿子名为彭程,放学之后常常会来到店里去写作业。那个小孩十分乖巧,趴在位于我旁边的桌子之上写拼音,是一笔接着一笔、一划连着一划地写着的。

有时写累了,他抬起头问我:“爷爷,这道题怎么做?”

我就戴上老花镜,给他讲。简单的加减法,或者拼音拼读。

他听懂了,就冲我笑,缺了颗门牙。

“谢谢爷爷。”

“不谢。”

彭刚毅瞧见了,就会去摸摸儿子的脑袋,说道:“要好好跟着爷爷学习呀,爷爷可是有文化的人呢。”。

其实我只读到初中,算什么文化人。

但这话听着,心里是舒坦的。

马玉仙来过一次,站在店门口看了看,没进来。

第二天在巷子里碰见,她说:“生意挺好啊。”

“你天天去?”

“闲着也是闲着。”

她看了我一眼:“你那两个儿子,最近有联系吗?”

“上周浩宇打了电话。”

“说什么了?”

“就问问我身体。”我说,“他说项目忙,年底可能回不来。”

马玉仙嗯嗯啊啊有了个声响,并拎着装有蔬菜物品的篮子离开了,走出几步后方才把头转过来望向别处说道,老林啊,人一旦步入老龄阶段,就应当为自身预留一条可供回旋的路径。

我没接话。

她叹了口气,这次真走了。

后路。什么是后路?

我存在着退休金,其每月数额为三千二,足以满足吃喝所需,租的房子每月租金是八百,如此一来还剩余两千四,在银行存有三十二万存款,利息虽不算多,但用于适度添补也能够用。

身体还行,除了膝盖疼、血压高点,没大毛病。

常常每月都来看我的有彭刚毅,彼时,或提着水果,或提着保健品等各式玩意儿。来了之后必然是坐下相与展开深谈,所讲内容颇为繁杂,一会儿说的竟是店里做生意的诸多情况,一会儿话及对今后日子的规划和盘算。

“叔,下个月我打算在城西开第二家分店。”

“这么快?”

“行情佳,趁热打铁喽。”他双眸放光,“当下快餐领域竞争相当激烈,必须速战喽。等站稳脚跟之时,我计划做成品牌,进行加盟连锁……”。

他说的那些我不太懂,但看他兴奋的样子,我觉得这钱给得值。

至少有人因为我,有了奔头。

并不像浩宇以及浩然,他们原本就存有奔头,于美国,在日本,在高楼大厦当中,在我讲不清楚从事什么然而听起来极为厉害的工作里面。

他们觉得,我的那八百万,无非就是账户里数字稍微多些,或者房贷方面的压力微微减轻些。

但对彭刚毅,是命运改了道。

入冬后,天冷得早。

那次存在感冒情况,之后咳嗽持续了半个月,这次是自行前往社区医院的,在那里开了药物,并且每天都依照规定时间服用。

没有把情况告知浩宇,也没有告诉浩然,他俩身处那么远的地方,要是告诉了,除了会让他们心生忧虑,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也没有专门去告知彭刚毅,可是呢他到这里的时候瞧见我正处于咳嗽的状态,然后到了第二天呀,他就给送过来了梨以及冰糖。

“叔,炖梨吃,润肺。”

李娟还炖了一锅川贝雪梨汤,用保温桶装着送来。

我喝了两天,咳嗽真轻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租屋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看进去。

手机响了,是浩然。

“爸,最近怎么样?”

“挺好。”

“天气冷了,多穿点。”

“知道。”

“美惠子说给您寄了件羽绒服,国际快递,可能过几天到。”

“不用寄,我有衣服。”

“她非要寄。”浩然的声音带着笑,“您就收着吧。”

我们进行了十分钟交流,多数时候在讲东京天气,在讲彭程学习情况,还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挂电话前,浩然忽然问:“刚毅的店怎么样?”

“挺好,生意不错。”

“那就好。”他说,“爸,您……您自己多保重。”

我目光紧盯着电视屏幕瞧着,当下正播放广告是关于保健品的,公园里有一群老头老太太在不停地跳舞,他们脸上洋溢着极为开心的笑容。

窗外的天黑透了,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

皱纹很深,头发白了大半。

我伸手摸了摸脸,冰凉的。

猛然间忆起许久许久之前,浩宇尚幼,浩然年纪也小那会儿,我们全家老小一同挤在老宅的炕上抵御冬日的寒冷。因被子不够厚实,于是我将他俩双臂环抱住揽于怀中,凭借自身的体温为他俩暖着。

他们小小的,热乎乎的,像两只小猫。

现在他们大了,远了。

我怀里空了。

手机有了那么一下震动,那是彭刚毅所发来的微信,内容是,“叔,第二家店的地址已然选好了,在明天我要去把合同签了。倘若您有空闲时间的话,一并去瞧一瞧可好?”。

我回:“好。”

06

疼痛是半夜来的。

一开始,肚子出现隐隐约约的作痛情况,我觉得是吃东西导致的变质问题,便起身去吃了一片针对肠胃的药物,之后躺回到原来的位置没过多长时间,那份疼痛的感觉突然间剧烈地加重,仿佛有一只手在肚子内部紧紧地攥着、用力地拧着。

我蜷起身子,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

摸到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解开锁屏。

通讯录里,浩宇的名字在第一个。

拨打过去,铃声持续响了好长时段。每一下传来的等待那单调声音,都被极尽持续延伸,延展到那种程度,以至于让我能够清晰听见自身传来的粗悍沉重呼吸声响。

“喂?”终于接通了,浩宇的声音带着睡意,沙哑的。

“浩宇……”我咬牙挤出声音,“我肚子……疼得厉害……”

“怎么了?”他清醒了些。

“不清楚……似刀绞那般……”我使劲深换一口气,疼得眼前发黑,“必须得前往医院……”。

那边沉默了两秒。

“您现在在哪?”

“家里……”

“能自己叫救护车吗?”

我疼得说不出话,呻吟从牙缝里漏出来。

“爸?爸!”浩宇的声音急了,“您等等,我联系附近的熟人。”

我听到了来自他那边的,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在起身,随后又传来了女人小声讲话的声音,而这个女人是孙晓琳。

“怎么了?”她用英语问。

“我爸病了。”浩宇也用英语回,语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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